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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将尽(译文经典)

长日将尽(译文经典)

石黑一雄

文学-外国文学 · 阅读进度 100% · 119 条公开笔记

整本书评
书评

《邪不压正》里有这么一句话“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荒唐、戏谑,但在我看来无比正确。史蒂文斯的日记甚至回忆何尝不是也充满了遮掩、欺骗、自说自话和不诚恳。 因为他太需要证明自己这一生是有价值的了。 他相信世界像一个轮子,那些豪门巨宅是决定世界运行的轴心,一个有抱负的管家能够实现自身价值的最好方式,就是尽可能靠近这个轴心,为那些“肩负着当代文明重任”的伟大人物服务。他把职业做成了一种信仰,谈尊严,谈忠诚,谈伟大,谈献身。他甚至为自己的忠诚划出一套完整的逻辑,一个管家必须在某个时刻“停止无休止的找寻”,认定自己的雇主高贵而可敬,此后便应该将判断交给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无法理解他所谓的职业道德,我更无法赞同这样将职业道德溶于人生指南的做法。 可是,如果承认方向错了,他又该怎样解释自己的一生? 父亲去世的晚上,他继续服务宾客;肯顿小姐就在门后哭泣,他最终没有敲门;达林顿公爵失败的判断是他自己的问题,他仍然足够忠诚和尽职尽责。回头看来,史蒂文斯职业生涯中充满成就感的时刻总是和另外一些事情纠缠在一起。他把忽视痛苦当作战胜痛苦,把失去当作献身的代价,再把献身本身变成人生价值的证明。于是他的回忆也在不停地替这一切辩护。 他用一整套严密的职业伦理说服自己,自己的沉默是克制,服从是忠诚,放弃是尊严,靠近伟人就是参与伟大。只要这套解释仍然成立,父亲临终时没有陪伴,肯顿小姐离开时没有挽留,自己从未认真判断达林顿究竟在做什么,都还可以被放进一个有意义的人生里。 所以这趟旅行十分重要。史蒂文斯终于离开达林顿府,开始回头看。他一路都还在遮掩、修正、辩解。可没有人能在欺骗里活一辈子。到了最后,他终于承认,他封闭自己的理智,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把一生交给了别人。 在我看来,史蒂文斯的一生是失败的。他丢了亲情,失了爱情,将一生拼在所谓伟大的事业上,到头来连这份事业也成了一场空。 但当码头的彩灯亮起,人群为这样一件小事欢呼。有人带着孩子,有夫妻手挽着手散步,几个原本互不相识的人站在一起说笑,很快便热络起来。 这些人或许没有靠近过什么决定世界运行的轴心,也没有获得史蒂文斯追求了一辈子的那种“伟大”。但他们知道一天到了傍晚,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享受生活。 暮年旅程,傍晚黄昏,长日将尽。史蒂文斯终于坐了下来。 他和肯顿小姐道明了当年的情谊,和陌生人看了场绚丽的夜景,又开始琢磨俏皮话究竟该怎么说才能让雇主满意……拧巴了一辈子的人大概不会只因为一个傍晚就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但他已经回头看过了,也终于承认过那些被自己遮掩了一生的东西。一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好在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离开。

评分 100 / 5

引子:一九五六年七月 达林顿府

归根结底,我相信这个问题一句话就能说清:我给自己分派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想法

原来你会说人话

因为我想到,那驱车远行的计划可以在工作方面很好地派上用处;也就是说,我可以在驱车前往西南诸郡的过程中,顺道拜访一下肯顿小姐,这样就可以当面探查一下她希望重返达林顿府工作的虚实。

想法

...我前面还以为肯顿小姐是这家的小姐,打扰了

此外还有什么样的服装适合这样一次旅行的问题,以及是否值得专门为此添置一套新衣服的问题。

想法

出门旅行见个老友还要穿正装吗?你不对劲

一想到现在也许终于可以开着车到那个区域去亲眼看看了,我就按捺不住万分激动的心情。

想法

这两段感觉就不那么文绉绉了

因为,虽然如我所言,我从未有一时一刻怀疑过法拉戴先生会是个出尔反尔之辈,不过,如果专拣他心事重重或者心烦意乱的时候去提,那可就非常不智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拒绝了我的请求,其实并不能反映出我的雇主在这件事上的真实意图,可是否决的话一旦说出了口,我也就很难再把它提出来了。因此,显而易见,我必须明智地选择合适的时机。

想法

这个请假前前后后的心理描写幻视我本人上班...每次请假都很犹豫害怕领导不批...非常窝囊

“哎呀,哎呀,史蒂文斯。一位女性朋友。而且是在你这个岁数。”

想法

笑晕 脑回路绕地球三万圈结果上司另辟蹊径

我敢肯定,他这么做只不过是在享受那种善意地揶揄取笑的乐趣,在美国这无疑是雇主和雇员间关系良好、友善的一种表现,他们将其当作一种亲切友好的游戏而乐在其中。

想法

这实在是非常America和非常England

他要是个美国酒保的话才不会以那种友好然而永远谦恭有礼的方式跟我们聊天呢,相反,他会粗鲁地指责我们的恶习和缺点,直接骂我们酒鬼以及所有诸如此类的名号,因为他的顾客就期望他如此扮演他的角色。

想法

经鉴定顾客是M

:“你说什么,史蒂文斯?”

想法

他get不到你的梗哈哈哈哈哈哈需要解释的梗就不好笑了

在那些繁忙的日子里,我们的仆役大厅里经常荟萃了一大批英格兰最优秀的专业同行,我们经常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边一直聊到深夜。

想法

全英优秀管家经验交流分享大会

如果我报出几位常客的姓名的话,也许可以使您对于那些夜晚的格调气氛具有更直观的概念

想法

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有雇主红黑榜这种东西

第一天—傍晚 索尔兹伯里

在车门构成的那个方框里,他那威严的黑色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他身后那柔美的赫特福德郡风光。

“尊严”云云,其至关紧要的一点即在于一位管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坚守其职业生命的能力。

伟大的管家之所以伟大,是由于他们能够化入他们的职业角色,并且是全身心地化入;他们绝不会为外部事件所动摇,不管这些事件是何等出人意料、令人恐慌或是惹人烦恼。

但我仍然坚信,这种“尊严”正是我辈应该终其一生在职业生涯中有意识地去努力追求的标的。

想法

这是管家的价值体系

她告诉我前排朝向的客房中还有一间双人房空着,不过她欢迎我以单人房的房价入住这间客房。

想法

充分说明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第二天—上午 索尔兹伯里

就在刚才我把窗帘拉开的时候,外面的光线仍旧非常暗淡,还有一层类似薄雾的东西影响了我的视线,就连街对面的面包店和药房都影影绰绰的。确实,顺着街道朝远处望去,在街道跨上那座小圆拱桥的地方,能看到薄雾从河面上升起,有一根桥柱子都几乎完全看不见了。外面阒无人迹,除了远处传来的某种锤击敲打的回声,以及这家旅店后侧的一个房间偶尔的咳嗽声以外,四下里仍旧悄无声息。老板娘显然还没有起床走动,看来要想在她宣布的七点半以前就吃上早饭是绝无可能了。

您也许会原谅我仍旧使用我认识她时那已经不合礼俗的方式称呼她,而且这么多年来我在心里一直都是这样称呼她的。

当时我是多么喜欢从三楼的那几间卧室俯瞰大草坪以及远处那绿草如茵的开阔高地。那景色是否一如往昔,别来无恙?夏日的傍晚,那景色中总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现在我要向你坦白,想当初我不知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时间,就站在一扇窗前,直看得心醉神迷。

我还清楚地记得爬到三楼的平台,但见一道道橘红色的夕照穿过每一扇半掩的卧室房门刺破了走廊上的昏沉。

肯顿小姐就推门走了进来,我记得当时我还有些错愕。她捧着一大瓶鲜花,笑吟吟地道:“史蒂文斯先生,我想这些花能让您的餐具室显得明亮一点。”

我记得当时的印象是跨入了一间牢房,后来想来,这种感觉或许跟天刚破晓时那苍白的光线以及空间的局促或者四壁的萧然也不无关系。

我仍生动地记得当时那最后的斜阳穿过每扇敞开的房门,一道道橘红色的光线投射到走廊上的情景。

白杨树的树影占据了大半块草坪,不过落照仍旧照亮了远处通向凉亭的那段草坡。

这番言辞似乎让刘易斯先生感到了某种程度的满意。他咕哝了一句什么话表示赞同,并透过餐桌上面已经相当浓厚的雪茄烟云冲着几位共同用餐的绅士满意地微微一笑。

想法

这段谈判描写非常精彩,这才是有张力的政治谈判。各方心怀鬼胎,每个人想在这次会议上获得的东西都不尽相同 石黑一雄并没有从哪一方的视角去切入这场会议,而是让我们从一个不懂全部政治内容,却特别擅长观察服务对象的姿态、表情、语气和气氛的管家角度,就像一个全景摄像机,对着所有人来拍摄。即使我们什么都不懂,从这些人的行为举止也能察觉到一些端倪

他们提出来的某些深思熟虑的意见已经跟刘易斯先生到来前只在他们之间私下交流的看法同样私密了。

刘易斯先生那不拘小节、令人愉快的举止态度,以及他在餐桌上的一番表态—美国“将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为此而不惜承认凡尔赛已经铸成的错误”—却大大赢得了爵爷那“主场团队”的信任;

不过容我告诉诸位,关于他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可以说有十足的把握。”他俯身向前,挥动着雪茄以示强调。“杜邦憎恨德国人。

脸上重又堆满亲切的笑容。“不过请告诉我,诸位先生,”他继续道,“你很难因为一个法国人憎恨德国人而责怪于他,是也不是?

“啊,一种性情上的不同,您也许可以这么说。”刘易斯先生在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意似乎又加深了一点。他顾自点了点头,

“刘易斯先生,”他道,“让我开诚布公地说吧。

地面和多数植物的叶子上都笼罩着一层薄霜,不过对于一年当中的这个时节来说,那算得上是温煦的一天。

象。在走廊的尽头,几乎就正在那扇大窗户前面,映着灰蒙蒙的光线和窗外的雨景,家父定格在一个姿势当中,就好像正在参加某种庄严的仪式一般。

当时我出于某个原因上楼来到杜邦先生的房间,在敲门前我习惯性地稍停了片刻,听一下门内的动静。您或许没有养成这种习惯,为了避免在某些极不适宜的时候敲门打搅了别人而采取这种小小的预防措施,我却一直都有这种习惯,而且我敢担保这在我们许多同行当中也是非常普遍的做法。

事实上,那位美国绅士正在表明这样的一个观点,即杜邦先生受到了爵爷以及其他与会者的操纵;他们故意将邀请杜邦先生与会的时间推后,以便于其他人等在他不在场时先行讨论重大的议题;即便在他来到之后,也有人看到爵爷与几位最重要的代表举行了好几次私下的讨论,而没有邀请杜邦先生参加。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年餐桌上方悬挂的那两盏巨型的枝形吊灯还是以煤气为燃料的—整个大厅因此都笼罩在一片清浅而又柔和的光晕之中—不像电气化时代以后的灯光那样亮得刺眼。

它指的无非是通过欺骗和操纵的手段来为所欲为。它指的无非是依照自己的贪欲和利益来排定轻重缓急,而绝非是为了看到善良与正义在世界上获得胜利。

“史蒂文斯,你没事吧?”“没事,先生。我很好。”“你看起来好像哭了。”我笑了笑,掏出手帕迅速了擦了擦脸。“非常抱歉,先生。是劳累了一天,太紧张了。”

在那个相对狭小的房间里,就像是出现了一片由黑色的晚宴礼服、灰白的头发和雪茄烟雾组成的森林。

你看看我们整天谈论的都是些什么。合约啦,疆界啦,赔款啦,占领啦。而大自然母亲却一直都以她美好的方式生生不息。这么想问题的话确实挺可笑的,你说是不是?

即便如此,如果您能考虑到那一晚我所承受的那些不可预料的压力,倘若我斗胆认为我在面对一切意外情况时,也许的确表现出了至少是某种程度上的“尊严”素质

想法

你一遍遍说着表现出了“尊严”、“素质”,直到多年后回忆还在发问“您或许不会认为我是过于自欺了吧?”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这两笔账并不是这么算的,不是吗?

就在刚才我把窗帘拉开的时候,外面的光线仍旧非常暗淡,还有一层类似薄雾的东西影响了我的视线,就连街对面的面包店和药房都影影绰绰的。

想法

我出去旅行的时候特别喜欢早起,然后一个人去外面看这里苏醒的样子,会让我觉得好像在跟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取得联系

我看这样的选择没有理由不会为她那已经充满了光阴虚掷、岁月蹉跎况味的人生带来一份真正的慰藉。

想法

这实在是 非常冒犯

“我还以为这对任何一个长眼睛的人来说都是不言而喻的呢,肯顿小姐。”

想法

这段的火药味真的非常浓哈哈哈哈

“哦,史蒂文斯先生。我本想自己把它放归原位的,可是现在必须先上楼一趟。不知道能否请您记得把它还回去呢?”

想法

好机敏的肯顿小姐!

前天傍晚,我眼看着令尊端着托盘脚步非常迟缓地朝餐厅走去,恐怕我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鼻尖上拖着长长的一条鼻涕,就在那些汤碗上面摇摇欲坠。

想法

这几段对话用英音那个拿腔作调的语气讲出来一定超级好玩哈哈哈哈哈

有时候为了增加偶遇的效果,他还会真的从书架上抽出某一卷来,在我走完最后几级楼梯的时候佯装专心致志埋头阅读的样子。

想法

我还以为老爷想找谁会直接站在这个人面前让ta来一下自己书房()

因为家父已经拉开了窗帘,脸已经刮好,穿好全套制服坐在床沿上,显然他就一直坐在那里观看着天色的变化,等待黎明的到来。

想法

父亲也是非常悲哀的一个...感觉整个人都被工作吃掉了

您没有从我们内莉的身上轧过去,我真是感激不尽,先生。三年前,我们的乌龟就是这么被轧死的,也就在这个地方。为此我们全都非常伤心来着。”

想法

你们家也是非常人与自然的一个...

有些来宾事实上是绝对“不宜公开”的,我得到指示要确保不能让仆佣们得悉他们的身份,有时甚至都不能让人看到他们。

想法

mark 这本一些内容可以当作写名流生活的参考

正是由于法国人在解除德国人免受《凡尔赛和约》苛酷条款的限制方面最不肯通融,

想法

历史地理背景: 德国就在法国旁边,而且法国已经被德国打进来过不止一次。法国之所以最不肯松口,核心不是单纯“记仇”,而是安全焦虑 + 战争损失 + 赔款需求叠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安全。法国在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被普鲁士击败,丢了阿尔萨斯—洛林;1914年德国又从西线攻入法国,一战西线的大量战斗直接发生在法国土地上。法国总理克列孟梭本人甚至经历过1870年的战败和德军占领,所以他看德国的角度跟英国非常不同。1919年巴黎和会上,他最关心的就是:怎么保证德国以后再也打不过来。 这也是赔款对法国尤其重要的原因。一方面是补偿损失,另一方面赔款本身还能削弱德国的经济和重新武装能力。法国当时的战略思想就是两件事同时做:让德国赔法国的钱,同时让德国没有能力再打一仗。

然后她朝我走近一步,一道光纹刚好落在她的脸上,我这才看清楚她那愤怒的表情。

想法

我说实话有人这么跟我讲话我也生气

“您总是没完没了地提到我有‘多么缺乏经验’,史蒂文斯先生,然而您却显然无法指出我的工作中有任何疏失。否则,我确信您老早就不厌其烦地不吝赐教了。

想法

说的是对的好姑娘!我要给你鼓掌

至于肯顿小姐呢,我记得那些日子里日益增加的压力似乎也对她产生了明显的影响。

想法

看完了,我觉得管家你还是没理解肯顿小姐

“您的意思是不是,先生,”我接过话头,“希望我来向这位年轻的绅士传达这方面的信息?” “

想法

让一个古板管家给小公子讲这些事...勋爵阁下也真是出了个好主意

对这整个领域我已经进行过广泛的阅读和扎实的基础研究工作。

想法

驴头不对马嘴

第二天—傍晚 莫蒂默池塘,多塞特郡

即世界上的那些重大的决定事实上并不是在公共议事厅里,或者在会期只有寥寥数日又完全置于公众和新闻界关注之下的某个国际会议上做出的。更多的情况下,那些关键性的决定反倒是在国内那些隐秘而又幽静的豪宅里经过讨论、进行权衡后做出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伴以无比盛大的排场和典礼所发生的那一切,经常不过是执行在这样的豪宅内部经过几周甚或几个月的时间达成的决议,或只是对其进行官方的认可。

这世界就是个轮子,以这些豪门巨宅为轴心而转动,由他们做出的那些重大决策向外辐射到所有围着他们转的人,不论穷人还是富人。

这里弥漫着一种异常静谧的气氛。池塘周遭遍植树木,其密度恰好能为池畔提供宜人的荫蔽,这里那里一丛丛高高的芦苇和香蒲钻出水面,也打破了那静止不动的天光云影。

第三天—傍晚 莫斯科姆村,近塔维斯托克,德文郡

他从我前面几码远的一个拐弯处走出来,很有礼貌地等着我赶上他,然后他碰了一下帽檐向我致意,主动问我是否有可以为我效劳之处。

。肯顿小姐继续非常轻柔地掰开我握着那本书的手指,简直可以说是一根手指掰开以后再去掰另一根手指。

人一旦凭借着后见之明,开始在自己的过去当中找寻类似的“转折点”,我想就常常会开始觉得它们无处不在了。

如今在回顾这些往事的时候,它们在我的人生当中确实呈现为异常关键而又珍贵的时刻;可是在当时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反而会觉得在我面前还有数不尽的日、月、年,可以在其中慢慢地理清我跟肯顿小姐关系当中的那些别扭和无常;将来还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弥补这个或那个误会所造成的影响。

我知道,就算是在眼下的这个小屋里也没有人会同意我说的每一句话—至少我能促使他们开始思考。至少我提醒他们应该想到自己肩负的职责。

爵爷所说的那位绅士继续盯视了我一会儿,并没有改变他扶手椅里略显慵懒的坐姿。

民主已经是一种属于过去的时代的诉求了。目前的世界太过复杂,已经不适合普选这一类的制度了。因为数不胜数的议会辩论只能导致停滞不前。

想法

民主确实可能低效、短视、情绪化,选民也可能被煽动,议会妥协有时真的能把政策磨得稀碎。但反过来,少数人决策的效率优势也有一个必要的前提,就是你得先保证那“少数有识之士”永远正确,而且永远把别人的利益当回事。 可谁来保证?谁又能来决定谁属于“有识之士”?让那一小群人自己定义自己决策吗? 民主那些令人烦躁的争吵、拖延、妥协,是它必须付出的成本。国家里本来就存在彼此冲突的利益,不能假装只有那几个坐在豪宅客厅里的人才知道“国家真正需要什么”。

如果爵爷的一生及其事业在今天看来,已经至多被当作是一种可悲的浪费,那也实在并非是我的过错—如果我为此而感到任何的遗憾或是羞惭的话,那可就真是违情悖理的苛责了。

想法

如果这一切真的与你毫无关系,那我为什么直到今天还要如此努力地证明它与你毫无关系?为什么还要穷极所有去证明自己的忠诚,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伟大?

如果爵爷希望终止这两份特定的雇用合同的话,那么别人谁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想法

她没有说三道四啊,她只是说自己要走

“肯顿小姐,我还以为您这会儿应该已经递上辞呈来了呢,”说完我轻轻一笑。我想,我当时是希望她的态度能够终于和缓下来,做出某种和解的回应之类的,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把这整件事彻底抛到一边去了。

想法

好嘴,管家你真是好嘴

事实上,现今的世界是个异常复杂而又危机四伏的所在。有很多事情,比如说有关犹太民族的本质这样的问题,都不是处在你我这样地位的人能够理解的。然而爵爷,我冒昧说一句,肯定比我们更有资格判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想法

你是地位低不是没脑子ok?

我想我也开始时不时地提起她曾经威胁要辞职的这件事来取笑她

想法

我震惊于管家人际交往的低能同时佩服于他真敢把这些东西完整记下来...

因为我记得您当时为了这件事是跟我一样深感苦恼和难过的。

想法

诶呦我去你要点脸 我都懒得说你

为什么,史蒂文斯先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去假装呢?”

想法

我也想问 你装**呢

她的情绪总的来说却变得有些阴晴不定,这是我迄今为止从未有见到过的。而事实上,当她一连好几天情绪特别高涨的时候—而且没有任何明显的理由—几乎就跟她经常性地突然陷入长时间的郁郁寡欢同样让我备感困扰。

想法

这个确实算是上头的典型特征...

哦,史蒂文斯先生,那不过是之前我在格兰切斯特宅工作时认识的一个人。

想法

“不过是”我们肯顿小姐其实也在等一个询问诶

“我一直想问问您,最近这批新到的员工有没有给您带来什么特别的麻烦。”

想法

你说话就非得这么拐着弯吗我急死了

毕竟,这就是我们抗击希特勒的目的。如果希特勒得逞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全都沦为奴隶了。全世界就将只有几个主子和数以亿万计的奴隶了。而我不需要提醒在座的任何一位,作为奴隶可是没有任何尊严可言的。

想法

管家脸色还好吗

就必须要有一个时刻,他可以对自己这么说:“这位雇主具备了所有我认为高贵而且可敬的品质。从此以后我将献身于为他提供服务的事业当中。”这才是一种明智的忠诚。

想法

你这不是忠诚,你这是愚忠

既如此,如果由于时移世易的缘故,达林顿勋爵当初的那些努力已经被证明是受到了误导、甚至可以说是愚蠢之举,我在任何意义上又有什么该当受到责备的地方呢?在我为爵爷服务的这几十年间,一直都是爵爷独自一人在判定是非、权衡利弊,做出决断并一以贯之,而我只是恰如其分地谨守本分,负责处理好我本职范围内的那些事务。

想法

你既想分享达林顿事业的伟大,又不愿意分享达林顿判断错误所带来的责任。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第四天—下午 小康普顿,康沃尔郡

如我所说的那样,这一刻已经牢牢地嵌入了我的记忆中,同样难以忘怀的还有当时我站在那里内心深处升腾而起的那种特别的感受

“对此我非常感激,肯顿小姐。衷心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我这就先告退了。”

她仍旧原地未动,因此在跟我讲话时不得不稍稍提高了一下嗓门,结果在黑暗而又空寂如洞窟的厨房内造成了一种相当诡异的回声。

想法

黑暗而又空寂如洞窟的我想并不止厨房吧

我真心希望你能坐下来,史蒂文斯。希望咱们能像朋友那样说说话,你站在那里端着那个该死的托盘就像是随时都打算走开似的。

“你的职责本分不允许?啊,我想你肯定是认为这才叫忠心耿耿。对不对?你认为这就是忠心耿耿吗?如此说来,到底是对爵爷,还是对王国政府忠心耿耿呢?”

不过我也猜到你大概是不会注意到的,史蒂文斯,因为你从来都不会感到好奇。你只是任由一切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从来也没想过要去看看那正在发生的到底是什么。

“任何一个具有明智判断力的人,都不会在莱茵兰事件之后对希特勒先生说的每一句话仍旧坚信不疑了。爵爷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啊。哦,老天,这么一来我算是彻底得罪你了。”

当我走近肯顿小姐的房门时,我从门框的缝隙中透出的灯光知道她还在里面。而就是那一刻—我现在可以肯定了—这些年来一直牢牢地铭刻在了我的记忆当中:就是那一刻,我在黑暗的走廊中停下脚步,手里端着托盘,内心深处涌起一种越来越肯定的感觉,就在几码开外、房门的另一侧,肯顿小姐正在哭泣。

如果我敲门进去的话,一定会发现她正满面泪痕。我不知道我在那儿站立了多久;当时的感觉似乎很久很久,可事实上我想也只不过几秒钟罢了

我已经跟侍餐的那位年轻的女招待确认过了,到肯顿小姐目前的住处步行需要一刻钟左右,也就是说我至少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需要消磨。

想法

《消磨》

除此以外,我看不出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可以解释那晚我何以会感受到那种令我如此振奋昂扬的成就感了。

想法

如果方向错误,那我的一生有何价值。我注定是要献身于崇高的。我的成就感来自于每一次苦痛觉醒的时候,我选择了忽视它,因而我觉得我战胜了它

第六天—傍晚 韦茅斯

从我坐的位置可以尽情欣赏海上落日的奇景,尽管还余留着不少的日光—那天是个响晴的好天—我能看到沿海岸一线,这里那里已经开始亮起了灯光。

与此同时,码头上依旧人群熙攘;在我背后,无数脚步踩在木板栈道上发出的咚咚声不绝于耳,从来就没有间断过

可是我心下仍旧不免觉得,我看到的其实是一种对于生活的厌倦;那曾经让她显得那么生机勃勃,有时甚至显得激动易怒的火花,现在看来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位年轻的绅士后来在大战当中在比利时阵亡了。

我知道你记忆中的达林顿府,还是当初经常举办盛大聚会、贵客盈门的样子。那才是爵爷应该被记住的样子。

毕竟,时光是不能倒流的。一个人是不能永远沉溺在可能的状况中无法自拔的。你应该明白你所拥有的并不比大多数人更差,或许还更好些,应该要心存感激才是。”

的确—我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在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

事实上,容我冒昧多嘴,随着本恩先生即将退休,还有马上就要降生的小外孙,你跟本恩先生以后还有好多无比幸福的岁月在等着你们。你可千万不要再让任何这类愚蠢的想法横亘在你自己和你应得的幸福之间了。

对于好多人而言,傍晚是一天当中最好的部分,是他们最期盼的一段时光。

爵爷是个勇敢的人。他在人生中选择了一条自己的道路,结果却发现他是误入了歧途,但他至少可以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而至于我,我连这样的话都不能说。

你得学会享受你的人生。傍晚是一天当中最美好的时光。你已经做完了一天的工作。该是你搁起脚来好好享受一下的时候了

我们当中若是有人准备将大部分的生命奉献给这样的理想和抱负,那么毋庸置疑,值得为之自豪和满足的就在于这献身的过程本身,而不应计较其结果究竟如何

真是奇怪,人们相互间居然能这么快就建立起热络的感情。可能只是因为对于即将到来的夜晚的共同期待,才将这几个人联系在一起的

为无可慰藉之人提供慰藉 《长日将尽》译后记

《长日将尽》的第一人称叙述就是典型的“不可靠叙述”。如果说亨利·詹姆斯的不可靠叙述源于叙述者观察和理解能力方面的受限,石黑一雄的不可靠叙述则是由于叙述者自身的有意回避和遮遮掩掩

“‘尊严’云云,其至关紧要的一点即在于一位管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坚守其职业生命的能力”;“伟大的管家之所以伟大,是由于他们能够化入他们的职业角色,并且是全身心地化入”

他一方面坚称达林顿勋爵是位伟大的绅士,他为自己将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为这样一个人服务上而深感自豪,另一方面却又在两次截然不同的场合有意地回避他是否曾为达林顿勋爵服务的话题,甚至不惜矢口否认

他一方面义愤填膺地为爵爷声辩,说人们攻击爵爷是个排犹主义者绝对是卑鄙龌龊的无耻谰言,一方面又因为奉爵爷之命开除了两个犹太女仆而难以释怀,几成心病

而其根源则在于达林顿勋爵并非如他所愿意相信的那般完美,但正视这一点就等于抹杀了他三十年来鞠躬尽瘁地工作的意义,乃至于把他整个人生的意义也都一笔抹杀了,而这是他绝对无法面对的残酷真相

三十多年以后,肯顿小姐在来信中再次提到这个场景,形容老史蒂文斯“就仿佛一心想找回他失落在那里的某样珍宝”,史蒂文斯认为形容得非常形象,这个场景对他来说是否也正是一样已经失落的珍宝呢

为了所谓的理想抱负,史蒂文斯不但虚掷了自己的一生,还辜负了肯顿小姐的真情,使她的前半生尽付蹉跎,余生成为“一片虚空”

你是如何为了成就事业而荒废了你的人生,又是如何在个人的层面上蹉跎了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