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读《素食者》时,我其实有点抗拒韩江的表达。丈夫的冷漠、父亲的暴力、家庭对女性的规训,很多东西写得很直接。再点开书友评论,几乎每一个关于肉、乳房、梦和身体的描写都有人寻找隐喻,好像读这本书需要时刻警觉,判断作者写下这个词到底代表了什么。我一度看得很累。 尤其当一句普通的“人不吃肉能活吗”也被直接对应成“女人不结婚能幸福吗”,我会怀疑我们究竟是在读文本,还是因为已经知道《素食者》常常被放进女性主义的语境里,所以开始从每一句话中寻找可以与之对应的东西。 我索性关掉了“看法”。不是因为那些解读一定有错,只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在别人的答案里读这本书了。我想先看看,如果不急着寻找那些已经被说过很多遍的隐喻,我自己会先看到什么。 我想迎面而来的是暴力。 耳光、强行掰开的嘴、被塞进去的肉,这些暴力太容易辨认。让我越来越难受的是另外一些东西。为了你的身体,为了家庭,为了让生活恢复正常,因为担心,因为爱。很多伤害都有理由,甚至不需要恶意。 这是一种很难代谢的东西。那些包裹着关心、责任和正常生活的暴力,不会因为没有留下伤口就消失。它们一点点沉积下来。有人习惯了,甚至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也有人有一天突然无法再忍受。 《胎记》中的姐夫让我想到了林奕含曾经的那个叩问“艺术它是否可以含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会不会,艺术从来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艺术、文学、美感和高度发达的感受能力,究竟会不会让一个人对他人和社会更加敏感?一个能够感受暴力、痛苦和美的人,为什么依然可以在现实中伤害另一个具体的人?审美和伦理之间,我想其实并没有多么牢不可破的联系。 《胎记》为什么要从一个艺术家的视角切入?艺术家天然拥有把别人转化成“意义”的能力。丈夫把英惠变成“妻子”,父亲把英惠变成“女儿”,姐夫看起来摆脱了这些粗糙的社会标签,却把她变成了更漂亮的东西:《作品》,前者忽视英惠人的存在,后者也未必更理解英惠。 不过读《胎记》的时候我自己也犯过错误。当我读到英惠沉默地看着姐夫,我下意识觉得,她一定已经看穿了眼前这个遮遮掩掩、狼狈又懦弱的男人。我甚至产生了一种站在英惠身边俯视他的感觉。 但后面才反应过来,英惠什么都没有说。我当然不应该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的丈夫解释她,父母解释她,姐夫也一直在观察和解释她。我因为同情她,也差一点替她把沉默填满。所以我开始有意识地停下来,英惠没有说的话,我就不要帮她做补充。 《树火》则是我最喜欢的一篇,这一篇没有那么多让我需要停下来想这一句到底象征什么的地方。姐姐一直在赶路、去医院、照顾孩子、处理生活,回忆会突然插进来,又很快回到眼前。她连痛苦都显得很安静。我读得很顺,却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 英惠的痛苦太容易被看见,姐姐的痛苦却长成了很多会得到赞美的品质。 到《树火》,前两篇里一直若隐若现的“社会身份”终于被推到了我的面前。 应该怎么对待社会赋予的身份?英惠一直在拒绝,姐姐一直在承担。 一个越来越无法继续做别人期待的妻子、女儿和正常人,一个竭尽全力做好女儿、姐姐、妻子、母亲和生意人。姐姐几乎是这个家庭里最“正常”的人。她能挣钱,能照顾孩子,能处理生活,丈夫疲惫的时候她想让他休息,妹妹住院以后所有人都可以离开,她还得留下来支付住院费、担任监护人。 英惠无法继续承担那些身份,姐姐却几乎把每一种身份都做到了别人眼里的合格。一个拒绝得越来越彻底,一个承担得越来越彻底。英惠已经无法继续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姐姐却还在维持正常生活,但是我越来越不知道这种正常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一个人的生活里,痛苦已经长期多过快乐,那么活着究竟凭什么天然成为正确答案? 我们被要求成为女儿、妻子、姐姐、母亲,被要求健康、正常、承担责任。等这些东西一层层落在人身上以后,连继续活着似乎也成了一件不需要询问本人意愿的事情。 但我也没办法因此认为医院应该停止救英惠,也没办法把一个处在严重精神危机中的人的死亡意愿轻易理解成完全稳定的自主选择。姐姐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去,我理解她。英惠一次又一次拒绝别人进入自己的身体,我也没办法忽略她。 救她可能意味着再次违背她,不救她意味着看着她死亡。 我不知道怎么办。 这本书砸向我的问题太多太多,它直白又复杂,我依然不喜欢其中一些过于直给的表达,也不想把每一块肉、每一个梦、每一处身体都翻译成某个确定的隐喻。可写到这里,我甚至很难再确定自己怎么理解正常、疯癫、暴力、理解、爱、责任和自由这些词。
评分 100 / 5
我没有穿过胸罩,自然无从得知那有多难以忍受。但看到其他女人都没有像她这样讨厌穿胸罩,所以我才会对她的这种过激反应感到很诧异。
当我回到卧室时,妻子一声不响地蜷缩在床上,就跟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似的。
只要我伸手就能触碰到妻子带有温度的身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碰她。甚至连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讲。
“嗯?我问你在做什么?”
想法这句话把韩国人说话那个语气完全译出来了
我的双手和嘴巴里都是血,因为刚刚在仓库的时候,我吃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肉。我咀嚼着那块软乎乎的肉,咽下肉汁与血水。那时,我看到了仓库地面的血坑里映照出的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无法忘记用牙齿咀嚼生肉时的口感,还有我那张脸和眼神。犹如初次见到这张脸,但那的确是我的脸。不,应该反过来讲,那是我见过无数次的脸,但那不是我的脸。我无法解释这种似曾相识又倍感陌生的感觉……也无法讲明那种既清晰又怪异和恐怖的感觉。
但比那一幕更鲜明、更触目惊心的是小姨子在那瞬间发出的惨叫声。她吐出嘴里的肉,然后举起水果刀,恶狠狠地轮流盯着自己的家人。她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安地翻着白眼。
。有人在他面前像丢垃圾一样丢弃了自己的生命,那个人的血浸湿了自己的白衬衫,血与汗交融在一起渐渐干枯成了褐色的痕迹。
十多年来,他创作的所有作品都在悄然地弃他而去。那些作品再也不是他的了,而是变成了他认识的,或者似曾相识的某一个人的作品。
换句话说,当他有能力处理那些画面时,并没有心生厌恶之情。又或者说,当时并没有从那些画面里感受到威胁。
他突然觉得反胃,因为他从那些画面里感受到了憎恶、幻灭和痛苦。与此同时,那些夜以继日为了表达这些感情的瞬间也像一种暴力刺激着他。
知觉失效。 观看痛苦消费痛苦的艺术家终有一天近距离接触到了痛苦 姐夫确实比丈夫敏感一些,不过我觉得他还是很伪善
小姨子原本就沉默寡言,晚秋的白天她都坐在阳台晒太阳,她会用手捏碎从花盆掉落下来的枯叶,或是张开手掌利用阴影做出各种图形。
英惠比她小四岁,或许是年龄差距大,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们之间并没有出现过普通姐妹间常有的争吵与矛盾。自从小时候姐妹俩轮番被性情暴躁的父亲扇耳光开始,她便产生了近似于母爱般的、要一直照顾妹妹的责任感。
姐姐会让我想到the newsroom里的will吗?他也是从小父亲家暴,酗酒,他一个人,五年级就要站在父亲和母亲、妹妹、弟弟中间保护他们,但是will和英惠大姐的心理创伤以及后续的人格发展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否是社会赋予男性和女性不同社会性别的结果?一个男孩勇敢、强硬、挡在家人前面,成为保护者这就是让我们熟悉的社会普遍男性叙事,而一个女孩从小照顾妹妹、察言观色、维持家庭,社会提供给她的成长模板更容易是照顾者。 同一种“我必须保护别人”的童年经验,进入不同的性别角色以后,很可能被塑造成两套完全不同的成人行为。
没过多久,她便醒悟到自己迫切想要从疲惫中拯救出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难道说,她是通过疲惫的他看到了十九岁背井离乡、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独自闯荡首尔讨生活的自己吗?
她难以相信这个疲惫不堪、看起来马上就要瘫坐在地上的男人,竟然带着摄像机去过这么多地方。她无法想象他会在敏感的拍摄地点与人进行协商,以及有时必须展现出的勇气、胆识和执着的忍耐。换句话说,她难以相信他的这种热情。在他充满热情的作品和像困在水族馆里的鱼一样的生活之间,明显存在着不能视为同一个人的隔阂。
那是一棵树龄高达四百年以上的古木。晴天时,那棵树会伸展开茂盛的枝叶反射阳光,像是在对她诉说什么。但在这种雨天里,它却看上去像一个少言寡语、把想说的话都憋进了肚子里的人。大雨淋湿了树皮,渲染出近似傍晚的昏暗,枝头的树叶在风雨中默默地颤抖着。英惠犹如鬼魂般的样子与眼前的画面在她眼前相互重叠了。
整整三个月来,她都没有熟睡超过一个小时以上。英惠的声音、下着黑雨的森林和自己那张眼里流着血的脸都跟碎片一样,一点一点在划破漫长的黑夜。
但那天,父亲不但扇了英惠耳光,还硬是把肉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当下,她浑身颤抖就跟自己挨了打一样,愣愣地目睹着英惠一边发出禽兽般的嘶吼,一边吐出嘴里的肉,并且拿起水果刀割了脉。
如今,她似乎能够理解他穿着衣服睡在浴缸里的心情了。
她恍然意识到这个凹陷且狭窄的空间,竟然是这间三十二坪公寓里最为安宁、舒服的地方。
是哪里出了错呢?每当这时,她都会问自己。这一切都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不,应该说是从何时开始崩溃的呢?
残酷的时间公平得跟水波一样,载着她那仅靠忍耐铸造起的人生一起漂向了下游。
突然变得年迈体虚的父母再也不愿见到二女儿了,就连大女儿也断了联系,因为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个禽兽不如的女婿。弟妹一家人也再无往来。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能抛弃英惠,因为必须有人支付住院费,也必须有人担任监护人的角色。
真是讽刺
“对不起,家里出了点急事……真是对不起。我会尽快赶到的。不,我马上就能赶到。只要一会儿……不,您别这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真是对不起。是,我无话可说……”
想法自己妻子都异常了也不说请假...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外面做着分分钟几百亿的大生意呢
这是结婚五年来,我第一次在没有妻子的照料和送别下出门上班。
想法男人至死是少年
因此,我根本无暇去思考妻子异常的举动。我心想,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早点回家,自从换了部门之后,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在十二点前下过班了。
想法一个男人明明也在被老板、公司、阶层和生活压榨,却仍然不愿意平视女性,甚至把自己受到的压迫继续向女性传递,他这样的男人应该被同情吗? 在我看来,他确实是某种结构的受害者,但这并不会自动赋予他我的同情。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让人失望,共同受苦并不会天然产生共同体意识。 人并不会因为自己被压迫,就自动推导出“所以我应该反对一切压迫”。很多时候恰恰相反。一个人在某个体系里越没有权力,就越可能珍惜自己在另一个体系里仅剩的那点优势。一个男人在公司里可能是最底层的小职员,老板一句话就能让他加班到半夜;但回到家庭和性别关系里,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个身份叫“男人”,这个身份仍然能给他一些权威、服务、尊严感和优越感。 老板骂他,社会忽视他,但父权会悄悄告诉他“没关系,你至少还是个男人。”我想,这点东西对一个已经缺乏权力的人,反倒格外有诱惑力。 这也是为什么“你自己都这么苦了,为什么不能理解女人?”从逻辑上看很自然,现实里却经常失效。因为理解别人的压迫,需要的并不只是自己吃过苦,还需要能把自己的痛苦从为什么偏偏是我推进到这种权力关系本身是不是有问题的能力。 这意味着人不只要反抗自己受的委屈,还得审视自己得到的好处。这必然是痛苦不愿面对的。 所以我讨厌听到人们说“底层男人也很可怜,所以女性也该理解他们。”这类的话。凭什么是所以? 我不希望你跪着,但我也不会因为你跪过,就允许你踩我。我的尊严不是拿来补偿你受过的苦的。 还有一点我觉得尤其重要,不要把理解结构最后变成无限宽恕个人。 我们经常分析一个人为什么会歧视女性,成长环境、父权文化、男性同侪压力、经济焦虑、工作压榨……这些解释都可能是真的。但如果解释一路推下去,最后变成所以他也没办法,那实际上就把他的主体性取消了。 一个成年人仍然要对自己如何对待别人负责。 否则很奇怪,当讨论女性时,我们经常要求她克服家庭教育、克服内化厌女、克服时代局限;到了男性这里,却突然说社会就是这么教育他的,他也很可怜。这一点都不公平。
你们不要把我看成卑鄙的家伙。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想法我想他一定已经变成一头畜生了,因为我到处找不到他的人影。
按照妻子的嘱咐,他双手提着满满的水果来到一栋公寓的门口。济州岛产的橘子、苹果和梨,还有不是当季水果的草莓。
想法虽然韩国水果贵,但看人我们东亚就是这么爱得拎水果...
从小她就拥有着白手起家的人所具备的坚韧性格和与生俱来的诚实品性,这让她懂得必须独自承受生命里发生的一切。身为女儿、姐姐、妻子、母亲和经营店铺的生意人,甚至作为在地铁里与陌生人擦肩而过的行人,她都会竭尽所能地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借助这种务实的惯性,她才得以在时间的洪流中克服一切困难。
想法这不是赞美,这是枷锁
妻子在我无法进入、无从得知,也不想了解的梦境中渐渐消瘦着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一点也不吃惊,反而变得更沉着冷静了,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周围的一切如同退潮般离我而去,餐桌、你、厨房里的所有家具。只有我和我坐的椅子留在了无限的空间里。
看来雨真的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被雨淋湿的树木仍保持着沉默。透过三楼病房的窗户,祝圣山郁郁葱葱的休养林尽收眼底,就连山脚下的那一大片树林也在保持着沉默。
那时身为长女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早熟,而是出于卑怯,那仅仅是一种求生的生存方式罢了。
“我这不是怕你死掉吗?!”英惠转过头来,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片刻过后,英惠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为什么不能死?”
他那么喜欢在自己的作品里加入翅膀,可当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却没有飞起来。
她清晰地记得最后一次看到他的双眼,那张充满恐惧的脸是如此陌生,那不再是自己想要尊敬的人的脸,不再是心甘情愿去忍耐和照顾的人的脸。
她终于醒悟到,自己所了解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
没有必要原谅和恳求原谅,因为我不认识你。
她站在往十里地铁站等待着迟迟不来的换乘地铁,遥望着车站对面临时搭建起的、破破烂烂的简易房屋和毫无人迹的空地上长满的野草,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未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但这是事实,她从未真正地活过。有记忆以来,童年对她而言,不过是咬牙坚持过来的日子罢了。她确信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这种确信促使她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为人老实,任劳任怨,因此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颓废的建筑和杂乱无章的野草,她竟变成了一个从未活过的孩子。
等到晚上把店交给店员,自己要去接智宇的时候,她就会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孤坟。即使走在充溢着音乐和情侣的街道,她也始终觉得那个深不见底的伤口正在张着大嘴要把自己吞噬掉。她拖着汗流浃背的身体,穿过人潮拥挤的街道。
事实上,生活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就像现在一样,未来也会这样生活下去的。因为除此以外,她别无选择。
睡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迫着颈部的疲惫感。她觉得全身上下的水分已经蒸发掉了,干燥的肉体变得摇摇欲坠。
她就跟初次到访的客人一样环顾着四周。突然胸口一阵莫名的痛楚,那种压迫感犹如房子在缩小,渐渐挤压着自己的身体。
她斜坐在沙发上,试图盯着转动的秒针来稳定呼吸。但这也不过是徒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仿佛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瞬间。这种对于痛苦的确信似乎存在已久,它就像等待着时机一样在此刻显现在了她的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再也无法忍受了。再也过不下去了。不想再过下去了。
她再次环视房间里的物品,那些东西都不是她的,正如她的人生也不属于她自己一样。
她知道自己在很早以前就已死去,现在不过跟幽灵一样,孤独的人生也不过是一场戏。死神站在她身旁,那张脸竟然跟时隔多年再次重逢的亲戚一样熟悉。
黎明破晓前的黑暗把后山衬托得比以往更加幽深。这个时间,就连那些平日起早上山打泉水的老人都还没有起床。她垂着头,一边走一边用手擦拭着不知是被汗水还是眼泪润湿的脸。她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要吞噬掉自己的痛苦和剧烈的恐惧,以及从痛苦与恐惧中渗透出的、匪夷所思的宁静。
* * *
想法《素食者》目前让我觉得议题先于人物了一点,而且某些地方表达得太满。
“你为什么不吃肉了?我一直很好奇,但没找到机会问你。” 她夹着绿豆芽的筷子悬在了空中,抬头看着他。 “如果为难的话,不讲也没关系。” 在脑海里与那些淫乱画面搏斗的他说道。
想法虽然你确实挺脏的,但我感谢你开口问了英惠为什么发生这些改变,也没有强求她一定要回答。你是第一个人
大姨子跟妻子长得很像,但她的眼睛更大、更漂亮,重点是,她比妻子更有女人味。
好恶臭…
她们和梦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肮脏的、恐怖的、残忍的感觉很像。亲手杀人和被杀的感觉,若不曾经历便无法感受的那种……坚定的、幻灭的,像是留有余温的血一样的感觉。
我仿佛置身在某种物体的背面,像是被关在了一扇没有把手的门后。不,或许从一开始我就置身于此了,只是现在才醒悟到这一点罢了。一望无际的黑暗,所有的一切黑压压地揉成了一团。
我在无数个夜里醒来,赤脚徘徊的夜晚,整个房间冷得就跟凉掉的饭和汤一样。黑暗的窗户外伸手不见五指。昏暗处的玄关门偶尔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但没有人敲门。回到卧室把手伸进被子里,一切都凉了。
当我腿脚颤抖、冷汗直流的时候,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乎有人附在了我的体内,吞噬了我的灵魂,每当这时……我的口腔里溢满了口水。走过肉店的时候,我会捂住嘴巴。因为从舌根冒出的口水会浸湿我的嘴唇,然后从我的唇缝里溢出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越来越瘦了?我变得如此锋利,难道是为了刺穿什么吗
她的皮肤呈现出略微阴郁的淡绿色。趴在他面前的身体就跟刚从树枝上脱落下来的、快要枯萎的树叶一样。臀部上的胎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遍布的淡绿色。
他觉得胸口,不,是全身都在燃烧,于是打开两侧的车窗。在夜风和车辆的轰鸣声中,他驱车驰骋在被黑暗笼罩的公路上。颤抖从双手开始蔓延至全身,就连牙齿也出现了撞击。
当下她所经历的、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失眠,正是英惠在很早以前所经历的一个阶段。
但智宇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这样?这样做妈妈会笑吗?”只要看到她笑,智宇便会一再重复刚才的动作。
我们智宇也是非常可爱非常善良的好孩子啊
笑到最后,她突然觉得活着是一件很令人诧异的事。人不管经历了什么,哪怕是再惨不忍睹的事,也还是会照样活下去,有时还能畅怀大笑。
天还没亮的凌晨,距离智宇醒来还有三四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时间如同永恒一样漫长,就像沼泽一样深不见底。
闭上眼睛蜷缩在浴缸里,可以感受到黑压压的树林迎面而来。黑色的雨柱像长枪一样射向英惠的身体,干瘦的双脚深陷在泥土之中。她拼命摇头想要驱赶脑海中的画面,但盛夏的树木却跟巨大的绿色花火一样绽放在了眼前。这难道就是英惠说过的幻想吗?正如无情的大海一样,数不尽的树木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树海带着熊熊烈火包围住了她疲惫不堪的身体。城市、小镇和道路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岛屿和桥梁漂浮在树海之上,在那股热浪的推动下缓缓地漂向了远方。
她不得而知,那热浪代表着什么,也不清楚那天凌晨在狭窄的山路尽头,看到的那些屹立在微弱光亮之中的、如同绿色火焰般的树木又在倾诉着什么。
那绝不是温暖的言语,更不是安慰和鼓励人心的话。相反的,那是一句冷酷无情、令人恐惧的生命之语。不管她怎么环顾四周,都找寻不到那棵可以接纳自己生命的大树。没有一棵树愿意接受她,它们就像一群活生生的巨兽,顽强而森严地守在原地。
时间不会停止。
现在,时间所剩不多了。
瞬间,英惠的目光转向了她,那双眼睛闪烁着光芒,叫喊声也随之越来越响亮了。英惠不断发出没有音节的嘶吼,四肢用力挣脱着捆绑,就像要朝她扑过来一样。
大姨子讲电话时掺杂的鼻音,总是能刺激到我的性欲。
想法英惠就应该直接冲进厨房拿刀给这件货阉了
所有的一切让人感到陌生,我仿佛置身在某种物体的背面,像是被关在了一扇没有把手的门后。不,或许从一开始我就置身于此了,只是现在才醒悟到这一点罢了。一望无际的黑暗,所有的一切黑压压地揉成了一团。
想法她发现过去以为理所当然的“正常生活”里其实有一个从未真正看过的背面。性别秩序在其中尤为显著。 没有人在意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人听得到她发出的声音,没有人承认她的主体性
我从未听过大男子主义的岳父用充满歉意的口吻跟我讲话
想法你还懂大男子主义呢,真厉害
我偶尔会想,像这样跟奇怪的女人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权当她是个外人,不,看成为我洗衣煮饭、打扫房间的姐姐,或是保姆也不错。
想法付钱了吗老赖?
有一次,我因为公司聚餐很晚回到家,借着酒劲扑倒了妻子。当我按住她拼命反抗的胳膊,扒下她的裤子时,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快感。我低声谩骂拼死挣扎的妻子,试了三次才成功。此时的妻子面无表情地躺在黑暗中凝视着天花板。
想法好恶心啊…纯cs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越来越瘦了?我变得如此锋利,难道是为了刺穿什么吗?
想法剧烈的痛苦愤怒的嘶吼,牢笼里的困兽,长出獠牙不是我热爱攻击,只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胸前像污斑一样的淡褐色乳头
想法读到这里可以确定这是一个串联意向。从开头从丈夫/社会视角对乳房/乳头的评判,后面慧英自己对自己乳房的看法,到这里“污斑一样的”明显否定性的判断,其实也是在暗示社会对于不服从管教的女性即将要执行的惩罚 使用乳房这个部位我觉得也很绝妙。 乳房有一个很特殊的文化矛盾,它同时连接着母性与性欲。Iris Marion Young讨论女性的“乳房经验”时就特别指出,乳房会扰乱父权文化试图划定的“母亲/性对象”边界;女性主义关于物化的研究也长期把乳房视为极容易被从完整的人身上切割出来、作为“可观看部位”评价的身体部分。 同一副乳房可以被两套完全相反的话语处理,遮起来、规整起来、放进胸罩里,它可以属于“体面的妻子”“母亲”“正经女人”;露出轮廓、拒绝遮掩,它又极容易立刻被性化,被理解成勾引、放荡、不检点。 它是圣娼划分最容易落到身体上的部位之一。 就像英惠第一次不穿胸罩时丈夫的反应。他摸不到胸罩带,第一反应竟然是“难道这是她在向我暗示什么吗?”但其实英惠只是觉得胸罩勒的难受。乳房明明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可丈夫已经无法把它单纯理解为身体。 到了公司聚餐,对乳头的凝视不仅出现在男人身上也出现在了女人身上。男性和女性同时进行着“男性凝视”。 男性凝视我认为不能机械理解成“只有男人才会盯着女人看”。它更像一种已经社会化的观看方式,女性的身体被当作一个需要不断接受检查、评价、修整的对象。物化理论里也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就是女性可能逐渐以内化的观察者视角来看待自己的身体。 但英惠一直在拒绝这种凝视,也拒绝参与到这种自我观看中。她对胸罩的拒绝比不吃肉出现得更早,丈夫和社会一直把乳房当作“供人观看的女性器官”,英惠却把它理解成“不会伤人的器官”。
但我不在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想法暴力如何进入人的身体的? 显性的暴力隐性的暴力,很多暴力包裹着甜美的外衣让人无法分辨,但这些美味的毒药从来不会从体内代谢,它们就像重金属,在身体里一点点沉积,腐蚀灵魂侵蚀精神。被暴力塑造的人,既可能学会暴力,也可能因为看见了暴力而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生活。 显性的暴力和隐性的暴力不是两种毫无关系的东西,前者常常是后者撕掉了礼貌的包装以后露出来的样子。在饭桌上的众人面对英惠不吃肉采取的行动,一开始是担忧,然后是劝说,再是责备、命令、我都是为你好的绑架...最后升级到耳光、按住、掰嘴、硬塞 一件事究竟要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们才肯承认它是暴力? 在英惠家,那一巴掌不是凭空降下来的。它和前面那些温柔的、合理的、充满爱意的话,都是在告诉英惠,虽然你是人,但是我比你更有权决定你应该怎样活。 同时,最后这个关于小时候吃狗肉的故事告诉我们英惠并不是一直站在暴力外面清醒地受害。九岁的她同样接受了那套逻辑。她恨那只咬她的狗,看着它被拖死,最后吃下一整碗狗肉汤饭,并且告诉自己“我不在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我想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善良女人被坏人迫害”的故事。 暴力在英惠九岁那年已经被吃进了身体,她相信过,参与过,从那里得到过报复的满足,但同时又一直在被它伤害。当她开始意识到暴力存在的时候,她除了需要”理解别人为什么伤害我“还要面对”为什么我的身体里也有这些东西“,我想这也是她现在那么相信自己胸部的原因,因为只有握住身上唯一无害的地方,她才能确定自己的无害。
至今我还记得那碗汤饭和那只边跑边口吐鲜血、白沫的狗,还有它望着我的眼睛。
想法小时候,父亲杀死狗,然后要求英惠吃狗;现在,父亲按住她,又要求她吃肉。 小时候那只狗被绑在摩托车后面,没有办法停下来;现在英惠被弟弟抓住身体,也没有办法退开。 狗在疼痛中挣扎,英惠在疼痛中挣扎;狗的嘴和脖子流血,英惠的嘴被父亲用肉反复碾、被强行掰开,最后自杀,身体里的血涌出... 九岁的英惠站在旁边看狗的眼睛;现在英惠举起刀之前,凝视着一双双瞪着自己的眼睛 是被狗咬伤的受害者,又是看着狗被虐杀而感到解恨的旁观者,最后成为吃掉狗的参与者,多年后站到了狗的位置。 肉同时连着杀戮、服从、家庭、父亲、童年、身体、进食,以及曾经参与过的暴力,肉是养分也是传染物 因为没有完美的受害者,所以英惠才那么痛苦
然而,J并不知道他真正想拍的是他们做爱的场面。
想法我操...我受不了了
什么?你是要拍黄片?
想法对,就该这么直接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不行?因为我是你姐夫吗?”
想法xs这句话要是出现在言情小说里我可太激动了
某种咆哮和呼喊层层重叠在一起,它们充斥着我的内心。是肉,因为我吃过太多的肉。没错,那些生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我心里。血与肉消化后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残渣排泄到了体外,但那些生命仍旧留在了那里。
我扒开妻子紧攥的右手,一只被掐在虎口窒息而死的鸟掉在了长椅上。那是一只掉了很多羽毛的暗绿绣眼鸟,它身上留有捕食者咬噬的牙印,红色的血迹清晰地漫延开来。
“看着满身是花的你,让人觉得很心疼……觉得你好可怜。之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过去数百次的亲吻回忆覆盖在他的双唇上,他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但不知道这是因为回忆还是友谊,抑或是对于自己即将跨越疆界的恐惧。
英惠这才意识到姐姐来了,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那是毫无情感流露的空洞眼神,他第一次觉得她的眼睛跟孩子一样,那是一双只有孩子才可能拥有的、蕴含着一切,但同时又清空了所有的眼睛。不,或许那是在成为孩子以前,未曾接纳过任何事物的眼睛。
英惠缓缓地转过身,朝阳台走去。她打开拉门,顿时一股冷风灌进了屋子。他看着她那块淡绿色的胎记,上面还留有如同树液干涸般的痕迹。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刹那间变成了老树枯柴,哪怕是当下死去,自己也无所畏惧了。
她把发出闪闪金黄色的胸部探过阳台的栏杆,跟着张开布满橘黄色花瓣的双腿,恰似在与阳光和风交媾。
但他仍然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样。他在这仿似人生最初也是最后的瞬间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如同炽焰的肉体,那是比他在夜里拍下的任何画面都要夺目耀眼的肉体。
她咬紧嘴唇,因为突然回想起了那天凌晨下山的路。露珠浸湿了凉鞋,冰凉地渗进脚里。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无法理解,也不知道那滋润着心如死灰的身体、流淌在干枯血管中的冰冷水分到底意味着什么。一切只是静静地流进她的体内,渗进了她的骨髓。
救护车行驶在开出祝圣山的最后一个弯道上。她抬起头,看到一只像黑鸢的黑鸟正朝着乌云飞去。夏日的阳光刺眼,她的视线未能跟上那只扇动翅膀的黑鸟。
她安静地吸了一口气,紧盯着路边“熊熊燃烧”的树木,它们就像无数头站立起的野兽,散发着绿光。她的眼神幽暗而执着,像是在等待着回答,不,更像是在表达抗议。
妻子拖着无力的双腿走出厕所,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胃液和食物酸臭的气味。我没有帮她提点滴袋,她自己用绑着绷带的左手举着,但由于高度不够,血液渐渐出现了逆流。
想法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话都形容不了你,撒旦跟你站一起上帝都要被撒旦的圣洁拜倒送他去天堂让你下地狱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对此时的状况毫无头绪,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种事不该发生在我身上。
想法啊对对对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你身上,你多无辜多纯洁多高尚,玛丽亚你来当,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子,全世界都得绕着你转
太多东西在他体内出现了裂痕。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吗?自己是一个具有端正的道德观念的人吗?自己有强大的自我控制能力吗?曾经对这些问题怀揣明确答案的他,如今再也给不出肯定的回答了。
他觉得压抑已久的呐喊像咳嗽一样要爆发出来了,
光溜的电梯门上映出了自己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是哭过似的。可不管怎么回想,刚才在工作室都没有流过泪。他突然很想冲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吐口水,想把那长满胡楂的双颊抽到血迹斑斑,想用穿着皮鞋的脚踩烂因欲望而嘟起的丑陋嘴唇。
他想象着从未见过的小姨子的裸体,开始动笔描画。当画出臀部上像绿叶一样的胎记时,他体验到了轻微的战栗和勃起。那是他在婚后,特别是过了三十五岁之后,初次对特定的对象产生强烈的性欲。
想法真是神金...两个男人对姐妹俩交叉产生欲望 看看男性凝视下当人进入婚姻关系之后就失去的主体性。婚姻里只有丈夫和妻子,妻子一旦进入婚姻,就从一个拥有欲望、思想和内部世界的人,退化为日常生活的基础设施。而另一个女人因为距离、禁忌、不可占有且脱离婚姻关系,自然而然获得了神秘性。
当他可以直视她的脸时,才发现她的表情犹如修行者一样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她像是经历了百般沧桑和磨难。那平静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她露出了笑容,那是一抹淡淡的,却蕴含着力量的微笑;是意味着不会拒绝,也不会畏惧的微笑。
她拥有着排除了一切欲望的肉体,这是与年轻女子所拥有的美丽肉体相互矛盾的。一种奇异的虚无从这种矛盾中渗了出来,但它不只是虚无,更是强有力的虚无。就像从宽敞的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以及虽然肉眼看不到却不停散落四处的肉体之美……那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感情涌上心头,过去一年来折磨着自己的欲望也因此平静了下来。
如果说背部画的是在夜晚绽放的花朵,那么胸前则是属于正午灿烂绽放的花朵。橘色的忘忧草在她凹陷的腹部绽放开来,大腿上则纷纷落满了大大小小的金黄色花瓣。
妹夫趁着醉意在电话里对他说:“如果是你,你能忍受一个疯疯癫癫,要靠吃精神科开的药,一辈子只能寄生在老公身上的女人吗?
想法我抽不死你丫的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 “我也没空,九点前脱不开身。”
想法无语...
他不想听到妻子的鼻音,于是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想法恶心
她没有给出任何肯定或是否定的反应。他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沉默中找寻出答案。
想法我感觉自己站在英惠身边在俯视姐夫。他的遮掩、试探和狼狈让我觉得可怜甚至可笑。
她紧闭双唇,在心底对自己说:不要心软,这不是你能担负的责任,不会有人责怪你的。你能坚持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
想法(抱住)你已经很棒了,没有人会怪你的,不要自责啊
巨大的货车发出怪响从快车道飞驰而过。大雨倾盆而下,雨点似乎就要穿透她撑着的伞。
她以长期独居的人才有的坚定眼神望着拍打在车窗上的雨珠。公交车驶出磨石县后,道路两侧便出现了六月尾声的树林,笼罩在倾盆大雨中的树林好比强忍着咆哮的巨大野兽。当公交车驶进祝圣山,路况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狭窄弯曲,被雨淋湿的树林也因此显得越来越逼近了。
睡梦中她看到了像灵魂一样在雨中若隐若现的树林。黑色的雨水,黑色的树林,被大雨淋湿的灰白色的病人服,湿漉漉的头发,漆黑的山坡,英惠跟鬼一样站在那里与黑暗和雨水融为了一体。
某个漆黑的夜晚,我在等公交车时无意间碰触到了路边的大树,树皮潮湿的触感就像冰冷的火一样烧伤了我的手心。心如冰块似的在出现一道道裂痕后,变得四分五裂了。不管怎样,我都无法否认两个生命的相遇,以及放手后各走各的路。
